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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2-23
[成御]那些时间(下) - [[原创同人]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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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再次做了那讨厌的梦。黑暗的世界。呼吸不能。失去理智的人。无能为力的父亲。无处可逃。疯狂的结束。从身体里被抽走的记忆。
他看见小小的自己蜷缩在那狭小的空间的角落里,然后周围的一切忽然间全部消失。只剩下站在面前的看不清面孔的男人。
是你哟。
杀了父亲的,是你哟。
于是就有一双冰冷的手伸过来像要掐住他的喉咙,到了身前却转了方向,竟是一层一层穿过了皮肉筋骨,然后直接握住了他的心脏,让它再也跳动不得……
大汗淋漓地惊醒,胸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粘腻湿冷的触感,像有阵刺骨的风在胸腔里转来转去,发出阵阵绝望的回声。
原来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早在八岁那年就见识过了啊。
看样子是睡不着了,顺手抓过床柜上一叠还没来得及看的信翻了翻。
即使见到了自己,那家伙还是固执地写信过来呢。
只是这一次的地址是成步堂律师事务所。
成步堂。律师。
嘴角不觉稍微扬了扬,来不及细想下去,忽然注意到那些信里夹了一封来自其他人的信件。
寄信人的名字是,生仓雪夫。
拜托了,让我给你辩护吧。
如果没有那道屏障,这家伙大概要冲进来了呢。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笑。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着急的样子。
……真是的,怎么可以在女生面前说他要哭出来这样丢脸的话呢。
我才不要相信一个仅靠运气取胜的新人律师。
依然是不肯松口的坏习惯。
这是一个陷阱。普通人只会去做二减一等于一的算术题。到底怎么回事只有他自己清楚,然而做了这些年的执法者,好歹知道口说无凭。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没有任何人愿意做他的律师。自己的人缘居然可以差到这种地步,还真是不容易。
但还是不能答应他的。
这个案子会牵出那么久那么久以前的旧痛,搞不好还会毁了他努力去粉饰的岌岌可危的“现在”。那相当于把那个软弱的罪恶的自己剥掉一切伪装丢到他面前,等待着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宁愿他永远记得的是当年那个会为了正义冲动的小孩子,而不是现在连自己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但是成步堂在听了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冷言冷语之后依然苦笑着说,我要帮助你。
绝对。
然后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来了那些零碎的过去的片段,虽然真相的轮廓还远远没有凑齐,但也足以让他吃了一惊。
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认真的么。
还是因为这一次那个倒霉虫是莫名其妙的自己呢。
无巧不巧地,地震。
终于是那场事故的后遗症,御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躲到了桌子下面。
一直到现在,只要脚下的大地开始不安分,他还是会有强烈的窒息感。那种生气被从身体里一丝一丝抽走的感觉,大概跌落十八层地狱的过程也无非如此。
还好成步堂和真宵忙着继续去找证据,没来得及看清楚他最难看的懦弱。
总算还有点时间,可以在开庭之前打个招呼。
擦身而过的时候,御剑把某样东西悄悄地塞到了成步堂的口袋里。
早就知道这个半路出家的毛头律师的辩护风格可谓毫无章法,尤其这一次面对的对手是自己那从来准备万全的老师,听着老师那一句赶一句的反对,御剑感觉自己的冷汗流的一点也不比那满脸写着囧字的律师少。
当他的委托人实在是一件会折寿的事情啊。
不过这家伙虽然经常靠的是瞎猫碰死耗子,却也亏了他是天底下运气最好的那只瞎猫。还真的让他绝处逢生把任何人看上去都是板上钉钉的局势硬生生撬动了几分。
只是他没有想到,律师小姐的妹妹,原来也有着和她很像很像的热血。
拜她所赐又争取了一天时间。
御剑百无聊赖地望着拘留所的天花板。
记得还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问他,你喜不喜欢奇迹。
他说,不喜欢。因为它们难得发生一次。
对于自己无法控制的事物,他从小就没什么好感。
父亲听了他的解释之后笑了。然后父亲问他,那么当奇迹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的时候,意味着什么呢。
小小的御剑愣了片刻,抬起头望着父亲:
——那大概已经不是奇迹,而是神迹了吧。
是的,就是这样。
奇迹是不会一再发生的。会一再发生的,是神迹。
而他遇到的那个神明,是个固执得可怕的傻瓜啊。
看到那张装疯卖傻的熟悉面孔,御剑已经有了觉悟。
终究还是逃不掉吧。
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老师一直以来都很讨厌所谓的真相。其实真相是最残忍不过的噩梦,会让人拼命掩饰起自己的怯懦去抗争,但终究也逃不出它的所在。
我们都是同一场悲剧的受害者。到头来还要继续自相残杀么。
这一次的真相,也许真的是不该就这样莫名地继续被埋葬下去吧。
所以虽然犹豫了很久,他还是去找了成步堂。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你。……我的噩梦,……杀人……的记忆。
虽然这样大概会让他觉得为了这样的自己选择现在的人生很不值得,但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很小心地讲着梦里的那些细小的片段,这是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最后剩下的自己。
他已经不敢去看成步堂的表情。他非常非常害怕会看到鄙夷或者怜悯的视线。
没有父亲,没有老师,没有律师小姐,如果再没有他……只剩下自欺欺人的自己,这个世界也许真正会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了吧。
但是成步堂的眼神清澈透明,他说,我会证明你是无罪的。
他说,我相信你。
御剑对于这个案件本身的结果并没有什么怀疑。不需要编造谎言的事实总是最容易证明的结论。
只是老师的暗示也好,自己的良心也好,已经让他忍无可忍。
这是从那样长久的煎熬里脱身的最后的机会了呢。聪明如他怎么可能会放过。
他说完请在这里审理那个事件的时候,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其实这真的没有什么可怕的。比起要被恐惧感禁锢一生,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面前的整个世界都向他投过来惊讶,不,是惊吓的视线。
只除了律师席上满头黑线的成步堂——黑线归黑线,看上去却并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
果然,猜到了么。
对不起,让你的努力白费了……
混乱的临时休息,御剑有些孩子气的内疚,这让他想起当年学级审判上那个无助的小小嫌疑人,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角色逆转了过来。
……抱歉,我不相信你的噩梦。
那家伙居然还在翻记录,难道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么。
我要证明你是无罪的。我会相信你到最后一刻。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这个傻瓜运气这么好的原因,只是他选择了一条最简单的路而已。
御剑刚刚觉得有点小小的感动,成步堂忽然靠过来把某样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呐,你不是所谓的为了有罪判决可以不择手段的么。谁知道你有没有为了证明自己有罪动什么手脚?
………%^$^&*&%*………
委托人御剑和检察官御剑。居然是可以拆开看的么。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思维啊……
御剑没有去看手里是什么。他清楚的很。
——那是一样,叫做承诺的东西。
所以它的重量远远超过他可以想象的极限。
所以他很小心很小心地把它放在了胸前的口袋里。离自己心跳的声音最近的地方。
虽然这大概是最艰苦的一场战斗,但那充满了巧合的真相还真的被那个毛头律师一边流着冷汗一边抽丝剥茧找了出来。
这么长时间的亡灵的诅咒,终于到了尘归尘土归土的时刻。
他从来没有看见老师这么狼狈的样子。记忆里的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不清,印象最深刻的只有老师冷冷地看他的功课,一遍一遍强调的狩魔家的完美主义,还有那天,亲手给他系上的领结。
也许自己多少还是有些忘恩负义啊。
他知道老师害怕的不是罪名,而是被罪名毁掉的完美人生。
只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所以他轻轻地向着老师的背影行了一礼,也许并没有任何人注意,但他相信老师是看到了的。
这么久以来,不好过的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这场战争没有赢家。所有的人都是受害者。
只有身旁那流汗流到要虚脱的律师,第一个笑得阳光灿烂。
……谢谢。
自己在这种需要交际的时候总是容易莫名变得笨嘴拙舌起来。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而已。
御剑把成步堂给他的那样东西放回到他手里。
——那是他的,律师徽章。
这家伙的觉悟远比他想象的深刻的多呢。
……以后不要随便拿这东西当赌注。万一输了怎么办。
如果不是你,我才不会拿它当赌注的好吧。
成步堂把徽章攥在手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御剑偷偷放进去的某样东西。
先做了决定的,难道不是你么。
检察官徽章在他的手心闪着冷冷的光。比起律师徽章,检察官徽章要多了些棱角,倒还真的和御剑比较相称。
……我只是不想带着它上被告席。
不,你是根本没有指望自己可以再次戴上它吧。
这话还真是说的不留情面呢。御剑不觉又燃起了些跟他争论的心情。
反正你又一次运气好地赢了,要是输掉了看你还能怎样得意。
然后成步堂愣了愣,然后他玩笑般地说,我把整个人生都押给你了,如果输掉了也太难过了吧。
——整个人生。
这头脑简单的家伙当真不知道自己做出的是多么可怕的决定么。
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人生有多么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懂。
……成步堂,你为什么要为了我去改变你的人生呢。
因为惦记一辈子实在是太难受了,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嘛。
成步堂继续轻描淡写地说着,然后顺手把两个徽章一起给御剑别上去。
——欢迎回来。御剑怜侍。
抚摩着靠在一起的两个徽章,御剑忽然感到胸口很温暖。
原来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这里呢。
那些停止了很久很久的时间,终于可以继续流逝了啊。
……嗯,我回来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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